德国前总理安格拉•默克尔（Angela Mekel）2026年5月获颁首届“欧洲功绩勋章”，以表彰她在执政16年期间引领欧洲应对欧债危机、乌克兰危机、难民危机、新冠疫情等挑战。但在这之后，默克尔又婉拒出山担任欧盟与俄罗斯之间谈判的调解人。要理解这一反差，人们不得不回顾默克尔的执政历史和成就，理解默克尔扮演的政治角色。
获奖原因
5月19日，欧洲议会在法国斯特拉斯堡首次颁发“欧洲功绩勋章”，并将这一新设立奖项的最高等级授予了德国前总理默克尔、波兰前总统莱赫•瓦文萨和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此外，欧洲议会还向其他17人授予了二、三等勋章。
默克尔之所以能获奖，是因为在她执政16年期间，欧盟先后经历了欧债危机、乌克兰危机、难民危机和新冠疫情，而按照欧洲议会的观点，默克尔正是在此期间稳定欧洲的关键人物。
德国欧洲政策的最高目标是要确保欧盟在困境中不散伙。这是因为德国特别得益于欧盟的成立。德国不仅因欧盟各成员国在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上紧密相连而获益匪浅，而且欧盟的存在还使邻国减少了对德国这个两次世界大战发动国的不信任感。
为此，作为欧洲最大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体的德国在这几场危机中都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在欧债危机中，当默克尔把救助与严格规定的条件联系起来时，德国作为债权国曾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全部影响力。稳定的德国模式悄然成了整个欧洲的指导思想，默克尔也因此被人称为“未加冕的欧洲女王”。
在应对乌克兰危机时，默克尔又扮演了关键的外交调停角色。她的核心主张与行动主要是推动政治对话和利用多边机制来管控冲突。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经过密集斡旋，德、法、俄、乌四国领导人曾于2014-2015年达成《明斯克协议》，旨在为乌克兰东部冲突提供停火框架与政治解决方案。默克尔卸任后，2022年12月在接受德国《时代周报》采访时称，《明斯克协议》的目的是为乌克兰争取时间以加强军备。
但在2015年的难民危机中，又是德国的独自行动激怒了许多伙伴国家。这场危机甚至被视作英国脱欧的原因之一。此间有媒体认为，难民危机是一个转折点。自此之后，德国在欧盟的影响力开始走下坡路。
在新冠危机中，许多欧盟成员国，包括德国在内，在初期都曾表现出强烈的“民族利己主义”，甚至使欧盟面临解体的危险。德高望重的欧盟委员会前主席雅克•德洛尔 （Jacques Delores）为此就曾告诫道，危机可以摧毁这个联盟: 缺乏团结是一种“致命的危险”。
然而，正是在这关键时刻，“法德轴心”终于不负众望，再次发挥重要作用。默克尔和法国总统马克龙提议设立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复苏基金。为此，德国曾斥巨资为意大利、西班牙、法国、希腊等国纾困，同时也为捍卫欧洲理念、维系欧洲联盟做出了贡献。
2020年7月17日至21日，欧盟成员国领导人经过四天四夜的谈判，历经艰辛，终于就复苏基金和“欧盟2021-2027年多年度财政框架”达成一致。不过此后又有波折。匈牙利和波兰2020年11月16日又因发放欧盟款项要与遵守法治国家原则联系起来而否决了上述财政计划。最终还是经过默克尔的斡旋，欧盟各成员国首脑终于在当年12月11日峰会上就金额高达1.8万亿欧元的多年财政框架和复苏基金达成协议，从而再次展现出默克尔驾驭危机的能力。这也是默克尔在其任上为保证欧盟不解体做出的一大贡献。
当然，在新冠疫情初期，因新冠疫苗采购不力和接种进度缓慢，欧盟领导人曾受到抨击，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并为此作了道歉，但总体而言，欧盟还是经受住了这场疫情的考验。
除上述几场危机外, 在21世纪头20年中, 英国脱欧也是欧盟遭遇的严峻挑战。英国2020年1月31日退出欧盟后，就进入了直至同年12月31日的脱欧过渡期。由于新冠危机已重创英欧双方manbetx20客户端下载 ，如果英欧达不成自贸协定，那么从2021年1月1日起，各自还将会对从对方进口的货物和物品征收关税。后果不堪设想。这对于主持2020年下半年欧盟轮值主席国工作的德国总理默克尔来说，是一场严峻考验。在这关键时刻，正是在默克尔等人的斡旋下，英国和欧盟双方都展示出灵活性，并于2020年12月24日达成自贸协定，从而避免了英国无协议脱欧这种可悲结局。
然而，在默克尔执政时期，虽然德国和法国仍在欧盟内占有主导地位，但其影响力相对有所降低。在2021年6月25日举行的欧盟峰会上，东欧国家不买德法两国的账, 拒绝默克尔和马克龙提出的重启欧盟与俄罗斯峰会的建议，就是一例。
此外，对于默克尔在欧盟内所起的作用，并非没有争议。默克尔卸任前夕，来自奥地利的时任欧洲议会议员克劳迪娅•加蒙（Claudia Gamon）就认为，现在可能有机会来复兴德国和欧洲了。这位欧洲自由民主联盟党团成员希望新政府也能为德国政治带来新的活力。加蒙直言道，默克尔为欧盟提供了稳定，但她缺乏改革的意愿。加蒙还称，在某些情况下，默克尔甚至踩了刹车。
来自芬兰的欧洲议会议员佩卡•托韦里（Pekka Toveri）则将默克尔过去的对俄政策定性为“致命错误”。而如上所述，默克尔所推行的难民政策更是为人诟病。
当然，欧盟领导层对默克尔还是给予了高度评价。2021年底默克尔卸任德国总理前夕，在布鲁塞尔举行的欧盟峰会上，时任欧洲理事会主席夏尔•米歇尔（Charles Michel）曾在致谢词中深情强调，缺了默克尔的峰会就如同“罗马没有梵蒂冈或者巴黎没有埃菲尔铁塔”。米歇尔致词后，其他欧盟成员国领导人起立鼓掌，向默克尔告别。
婉拒出山
在默克尔获颁首届“欧洲功绩勋章”翌日，德国综合门户网站T-Online载文称，欧盟各国政府正就与俄罗斯谈判的调解人选进行磋商，以期结束乌克兰战争。
该文还援引英国《金融时报》的报道称，欧盟正在讨论默克尔或意大利前总理马里奥•德拉吉能否代表国际社会与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进行可能的谈判。
文章写道，默克尔和德拉吉都具备担任调解人的重要条件。两人均已从政坛第一线退居二线，并因毕生成就而受到表彰。“在耶稣升天节当天（注：指2026年5月14日），德拉吉因对拯救欧元所作的贡献，获得了德国亚琛颁发的查理曼奖。五天后，默克尔也因对欧洲一体化的贡献而获颁首届‘欧洲功绩勋章’。这仿佛标志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文章指出，默克尔和德拉吉两人的言论依然具有分量。德拉吉曾于2024年9月发布备受瞩目的《欧盟竞争力的未来》报告。而默克尔虽然接受采访次数不多，但她最近也先后接受《焦点》杂志和《星期日法兰克福汇报》采访，谈及改革等议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在谈到默克尔与普京的交往时，T-Online的文章指出:“默克尔与弗拉基米尔•普京用俄语交谈。她此前曾与这位俄罗斯国家元首进行过谈判。”文章随即提到，2014-2015年，默克尔与时任法国总统奥朗德共同启动“明斯克进程”:“在白俄罗斯首都，两人与普京就实现持久和平进行了磋商。在她的回忆录中，这些磋商占据了十多页的篇幅。默克尔总结道:‘我们迈出了一步，但根本问题远未解决’。冲突只是被冻结了。”
但默克尔已经明确拒绝代表欧洲出面调解俄乌冲突与欧俄对话的邀请。T-Online的文章总结了默克尔这次婉拒出山的原因：“因此，默克尔的优势在于经验。她的劣势则是：她依然引发两极分化。回过头来看，明斯克的努力已告失败。这大概也是默克尔婉拒的原因。”值得关注的是，默克尔还表示，要想与普京谈判并获得对方的重视，必须拥有自己的实力。言下之意必须是个实际掌权者。但默克尔同时针对欧洲局势指出：“我们也是有分量的。”
这句话是默克尔今年5月在柏林举行的re:publica数字大会暨第28届国际WDR欧洲论坛上发言中所讲的。德国《时代周报》网站5月18日曾报道称，默克尔表示她“个人认为，在军事上支持乌克兰并产生威慑作用是完全正确的”。“我感到遗憾的是，在我看来，欧洲并没有充分利用其外交潜力。”她还表示，在当前局势下，低估普京，又对欧洲各国缺乏信心，都是错误的。“作为欧洲人，我们也是有分量的”。
至于如何看待默克尔拒绝出山代表欧盟与俄对话，这里还可提及她在2019年时的表态。
当时，即将卸任的欧盟委员会主席让-克洛德•容克在接受德国媒体采访时就曾表示:“我根本不能想象默克尔会被遗忘。她的话在政界里继续是有分量的。”针对记者所提有关默克尔在欧洲层面任职问题，容克表示，默克尔将“足以胜任”。虽然容克并未像一些媒体所述那样明确表示默克尔能当欧盟一把手，但对默克尔未来在欧盟层面发挥作用还是寄予很大希望的。
时任欧洲理事会主席唐纳德•图斯克（Donald Tusk）的任期于2019年11月30日届满。当时就有媒体猜测默克尔是否会出任下届欧洲理事会主席一职。在2019年欧洲议会选举前不久，默克尔在接受《南德意志报》采访时声称:“许多人都为欧洲感到担忧，我也同样如此。由此就更增强了我要与他人一起共同为欧洲命运操心的责任感。”默克尔的这一表态曾再次激起人们对她可能会转向在欧盟层面担任要职的推测。但在该消息见报后翌日，默克尔就驳回了这种猜测，声称:“我在辞去党主席时的表态依然适用, 那就是我不会担任其他政治职务, 无论是在何处, 也包括欧洲在内”。
由此也可见，德国前总理这次婉拒出山担任欧盟与俄罗斯之间谈判调解人，也是与她此前的表态一脉相承的。
（注：作者袁杰博士是旅德manbetx3.0 学者。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email protected]）